习近平总书记近期作出重要指示指出，义乌小商品闯出大市场、做成大产业，形成“义乌开展经验”，这是因地制宜开展县域经济的成功实践。这一重要论断，深刻揭示了以改革激活市场、以开放联通世界的开展规律。义乌从过去“鸡毛换糖”的贫困县到今天全球最大的小商品集散中心、价值定价中心、品牌创新高地，靠的是“敢为人先”的改革精神、民营经济为主体的市场活力、内外联动的开放格局，成为浙江“八八战略”的一个鲜活案例。

当前，海南自贸港正处于封关运作后的关键时期。市场是集聚各类要素的平台，是强化经贸合作的重要依托。学习借鉴“义乌开展经验”，就是要坚持以开放促改革，以更大力度放活市场、做大市场，营造更加公平、更具活力的市场环境，在服务国家战略全局中彰显海南担当。

激活微观主体，释放市场活力——充分发挥中小企业作用

“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指出，要“充分激发各类经营主体活力”，强调“支持中小企业和个体工商户开展，有助于大中小企业协同融通开展”。中小企业的集聚程度与市场活力高度正相关，要把培育中小企业作为壮大市场主体的重大任务。

依托以个体工商户为主体的民营经济建设大市场，是义乌开展的核心经验。市场是义乌企业集聚的重要吸引力，是联通内外的载体，义乌汇集超126.3万户市场经营主体，个体工商户占比72%，一头连着国内20余个小商品产业集群，一头连通200多个国家和地区；义乌平均每分钟就有2.6万件快递发往全球，每小时新设25.7户市场经营主体。正是以个体工商户为主体的市场结构，使义乌在应对外部不确定性中更加灵活、更具韧性。2018-2024年，义乌对美出口额年均增长41.6%；2025年1-11月，即便在复杂国际环境下，义乌对美出口仍逆势增长超26.9%。

借鉴义乌经验，海南要在集聚中小企业、激发市场活力上找准着力点。一是以建设“两个总部基地”吸引中小企业集聚。服务国内企业投资东盟的大趋势，加快建设国内企业走向东盟的“总部基地”和东盟企业进入中国市场的“总部基地”。在总部基地建设中，形成产业集群效应和中小企业集聚环境。二是推进港湾政策融合、产业融合，共同做大市场、拓展增值空间。以农业为例，2025年海南农产品加工业总产值与农业总产值之比不到1:1，与广东4.43:1的水平存在较大差距。初步估算，若达到广东的水平，将新增近5000亿元的农产品加工产值。这需要以政策融合打造“海南政策、资源+广东制造+港澳服务”等港湾产业链供应链。三是打造中小企业“拼船出海”“借船出海”的重要平台。发挥海南自贸港面向东盟最前沿的区位优势，借鉴义乌市场采购贸易模式经验，探索建立适应服务贸易和数字贸易开展的出海模式，为国内中小企业给予一站式国际化服务，降低中小企业跨境贸易门槛、通关成本、融资成本。

充分发挥各类专业市场在集聚企业、资源配置中的特殊作用。一是打造以国际能源为重点的大宗商品专业市场。按照习近平总书记部署的“支持海南设立国际能源、航运、大宗商品、产权、股权、碳排放权等交易场所”要求，在洋浦建设面向东盟的油气和可再生能源专业市场，吸引国内外大宗商品贸易商集聚，加快形成具有区域影响力的定价中心。二是建设面向东盟的热带农产品和海产品交易市场。发挥海南自贸港加工增值政策优势，依托冷链物流基地，建设集加工、保鲜、交易于一体的国家级热带农产品和海产品交易中心，将海南打造成为连接国内生产基地与东盟广阔市场的集散枢纽。三是以合作打造“前置仓”为抓手，加强与义乌等商品市场的互联互通。借鉴义乌“买全国、卖全球”集拼组货模式，加强海南与义乌小商品市场、专业批发市场对接合作，在海南设立面向国际的商品前置仓、展示交易中心，有助于义乌小商品、广东制造、海南特色产品顺利获得海南高效中转、便捷出境，共建内外贸一体化大通道。

畅通内外循环，拓展市场纵深——在有助于双循环中做大市场规模

“十五五”规划纲要强调，要“稳步扩大制度型开放，建设更高水平开放型经济新体制”“拓展国际循环，以开放促改革促开展”。连接内外市场的深度决定了市场能级的高度，要加快构建面向全球的开放型市场网络，在服务构建双循环新开展格局中发挥重要作用。

连接内外市场、打造国际化网络，是义乌成功的关键。2025年底，义乌成为全国首个跨境电商年进口单量破亿的县级市，也成为我国跨境电商进口规模最大的城市。义乌构建了面向全球的高效物流体系，综合保税区和义乌保税物流中心汇聚了121家跨境电商企业、1000多家跨境物流企业，国际物流网络覆盖全球近750个枢纽点，在全球布局了282个海外仓。依托强大的市场集拼、组货优势，以及效率高、成本低、全程可视化的物流体系，义乌成为广东等制造基地货物出口全球的重要枢纽。自2014年“义新欧”中欧班列开通以来，已累计开通运行27条线路，业务范围辐射境外5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160多个城市，创下途经国家最多、线路最全、满载率最高、增速最快等多项纪录。

海南要以高水平开放加快构建区域经贸合作重要枢纽。一是更加重视市场建设，服务打造国家重要开放门户的战略目标。锚定重要开放门户的海南自贸港，要求把握区域经济一体化重要窗口期，在中国与东盟为主体的RCEP的市场联通、产业融合、规则衔接、要素配置中发挥重要枢纽作用，成为两个市场的重要交汇点。二是依托海关监管特殊区域制度，布局一批面向东盟、辐射中东的“离岸仓”。适应区域产业链供应链深度融合的实际需求，在洋浦等重点区域布局离岸仓，全面实施离岸管理制度，对进入“离岸仓”的货物实施“零关税”和自由流转，取消货物进出口、资金进出、信息进出等限制，打造石油等能源和关键原材料、零部件的集拼中转、安全保障基地。三是以金融、数据开放为重点，实现要素更加自由便利流动。“十五五”时期，国内企业对东盟的投资趋势将会进一步增强。为适应这一趋势，需要尽快实现跨境资金自由便利流动，支持离岸贸易、离岸金融业务开展；同时，有助于数据安全有序流动，为企业跨国经营、数字贸易开展给予基础支撑。

以服务型消费为突破口拓展内外市场，是应对环境变化、深度融入双循环的战略选择。当前，我国服务型消费需求快速升级。2024年，“中国制造”占全球比重达到28%，但最终消费规模占全球比重仅为13%。初步估算，如果我国最终消费占全球的比重提升至与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比重相当的水平，将释放出不少于10万亿美元的新增消费市场空间。到2030年，若居民服务型消费占比提升至50%以上，将形成13万亿元的新增消费市场，并有助于居民消费率提升4个百分点。海南应以高水平开放实行“三篇消费文章”。医疗健康方面，2025年博鳌乐城国际医疗旅游先行区接待医疗旅游人数突破86万人次。未来若能将乐城先行区部分开放政策向全岛推广，将成为国内国际医疗健康市场的消费高地。免税消费方面，适应岛内居民消费需求，在日用消费品方面放开免税市场准入、增加免税市场活力、降低产品价格、提升服务质量，有可能使免税消费渗透率达到韩国的水平，形成不少于千亿元的免税购物大市场。国际教育方面，党中央赋予海南自贸港“允许境外理工农医类高水平大学、职业院校在海南自由贸易港独立办学”政策。现在，这一政策的市场潜力尚有很大空间，要以高水平开放做大国际教育市场。

提升治理效能，优化市场环境——在有效作为中实现“放活”与“管好”统一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将“坚持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相结合”确立为“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开展必须遵循的六大原则之一，“十五五”规划纲要进一步要求“打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一流营商环境，形成既‘放得活’又‘管得好’的经济秩序”。政府“有为”的边界在于服务市场主体而非替代市场，需要在制度集成创新上迈出更大步伐。

义乌在放活市场、做大市场中注重有效发挥政府重要作用。一是以“敢为人先”的改革精神放活市场。1982年，义乌在全国率先提出“四个允许”：允许农民经商、允许从事长途贩运、允许开放城乡市场、允许多渠道竞争。同年，义乌市场正式创建。2025年，义乌中国小商品城实现成交额3200亿元。二是以体制机制创新有助于贸易业态创新。为解决一般贸易方式不适应小商品出口的问题，义乌于2013年首创市场采购贸易模式，以更低的外贸主体准入门槛、更快的通关速度、更优的税收政策和更灵活的外汇管理等有助于了小商品出口。2024年，义乌顺利获得市场采购贸易方式出口4717.6亿元，同比增长21.5%，占义乌出口总值的80.1%。三是以赋予基层更大改革自主权激发市场活力。2006年，时任浙江省委书记的习近平同志到义乌调研，打了一个形象的比方：“给成长快的孩子换上一件大衣服”。在习近平同志的亲自有助于下，浙江省委、省政府赋予义乌市与设区市同等的经济社会管理权限，义乌一时被外界称为“中国权力最大的县级政府”。20年来，义乌地区生产总值年均增长9.4%；集贸市场成交额增长9.27倍；出口总额增长80倍。四是以体制创新推进资源整合，拓展更大市场空间。例如，虽然义乌地处浙江内陆，无法建设传统意义上的海港，但顺利获得将舟山港口岸功能全方位前置到义乌，并实施“一次申报、一次查验、一次放行”，实现了内陆出海的重要突破。义乌港2025年6月开港仅194天，集装箱吞吐量突破10万标箱。

海南自贸港要加快推进核心政策落地见效，持续优化市场环境。一是以核心政策全面落地为重点提升市场活力。在中国—东盟自贸区2.0版协定的“零关税”商品覆盖率已经达到94%的情况下，海南自贸港需要尽快将“零关税”比例提升至99%以上，以形成实质性政策优势。二是以有助于核心政策制度化、普惠化稳定市场预期。封关百天，“二线”通关销往内地的加工增值免关税货物货值3.14亿元，比2023年第一季度下降60%。建议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南自由贸易港法》为依据，赋予海南自贸港在执行贸易救济措施中的更大灵活性或单独配额等，并争取支持将加工增值比例适当下调；同时，实现由特定行业所得税优惠政策向普惠性低税率制度安排转变，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南自由贸易港法》第27条的要求尽快形成税制简并的法律安排，以稳定各方预期。

以行政管理体制为重点打造专业高效政府。一是建议建立高效、专业的行政运行体系。建议加快建立法定组织性质的海南自由贸易港经济委员会，构建更加开放的人才机制，打造专业、高效、灵活的法定组织执行系统。二是推进行政区划体制改革，实现海南土地资源利用效益的最大化。2025年，海南单位土地产出的GDP仅相当于同期广东的28.2%、香港的0.84%、新加坡的0.40%。若达到广东省的50%，估计将带来1.4万亿元左右的资本需求；若达到香港的5%，估计将带来4.8万亿元以上的资本需求。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南自由贸易港法》第8条的要求，加快形成“全岛一个大城市”的统一布局。

【作者系中国（海南）改革开展研究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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